【新刊】- 「出竅」試閱

簡介:

一場車禍奪走了嚴家緯的祕密情人畢品齊,在他悲痛欲絕之際,突然出現了一名自稱是「畢品齊」的……高中小男生?

「請你不要開這麼惡劣的玩笑,而且我根本就不認識你!」深覺被羞辱與玩弄的熟男執行長,難得發起了脾氣。
「家緯,你一定要相信我!」一頭金髮、滿臉焦急神色的十八歲高中男生緊緊握著他的手不放。「家緯……不然我可以用我的身體來證明(?)!」

等等……你這死小孩,我根本就不認識你,為什麼那麼順理成章就撲了上來?

*
序章

台北。

位於市中心的頂極國際級商務旅館。

清晨五點,這座大都市裡的大多數人仍好夢正酣時,旅館依舊燈火通明,工作人員安靜並有效率地各司其職,臉上絲毫沒有出現任何疲憊或不悅神色。

五點十五分,穿著一身整齊西裝的旅館營運執行長出現在櫃台,使用櫃台的電腦再次確認等會兒即將要到達的貴賓身分。

派去機場接賓的禮車應該在十分鐘內便會到達。

「嚴先生,禮車已經在路口了,等會兒就會到達飯店。」一名穿著整齊的旅館工作人員輕聲在執行長耳邊報告。

嚴家緯點點頭,轉過頭對工作人員微微一笑,說:「我知道了,謝謝。」

即使同為男性,那名工作人員還是突然感到臉龐一陣燒熱,連忙退下。

他們這位營運執行長,雖然年近四十,但外貌與身材卻保養得極好,看不太出真實年紀。而且他個性溫文儒雅,時時以禮待人,十分客氣,讓人感覺很容易親近。戴著金邊眼鏡的嚴家緯,臉龐清秀中帶著柔和的書卷氣,尤其是那雙如杏桃般的眼眸,總是微微上彎,彷彿在笑。

但別看他外貌溫和,嚴家緯卻是個很有原則的人,在小細節上絕對不妥協,在工作上是個完美主義者,只是他並不會用嚴厲的方法去要求底下員工完成自己的要求,而是以柔性的方式不斷請員工重新再執行一次,直到他滿意為止。

旅館的員工們個個對他又敬又愛,對他懷抱著崇慕之心的人也不在少數,不管男人或女人都喜歡他,再加上嚴家緯一直單身,對每個人又很和善,讓人對他的性別取向又多了不少想像空間。

五點二十三分,嚴家緯已經帶著旅館人員等在旅館大門口,不遠處一輛黑得發亮的禮車徐徐開上車道,停在門口。

嚴家緯親自上前打開車門,恭敬地鞠了一個躬,以流利的英語對著剛下飛機的賓客說:『桑莫斯先生,您剛從德國長途跋涉來到這裡,想必累了。我們已經將您的房間準備好,也特地準備了您最愛吃的焦糖核桃冰淇淋,希望您會喜歡。』

原本滿臉疲憊的外國賓客,在聽到嚴家緯這麼說之後,臉上露出驚喜又讚許的微笑,說:『你們還記得我喜歡吃焦糖核桃冰淇淋?』

『桑莫斯先生,您就像我們的家人,我們當然記得您的所有喜好。』嚴家緯露出真摯的笑容。

『謝謝你。』

桑莫斯先生伸出一隻手,嚴家緯幾乎在同時也伸出了雙手,誠懇地握住了對方的手,說:『歡迎回來。』

讓客人覺得飯店就是家,來到飯店就有回家的感覺,一直是嚴家緯試圖營造的氣氛,也是這家旅館業績一直比同業好的最大祕訣。

這時突然有位工作人員急急忙忙地從後方趕上,似乎想對嚴家緯說些什麼,但他只是微微對那人搖了搖手,示意他先退下。

直到招呼完桑莫斯先生,那名工作人員才趕忙上前,在嚴家緯耳邊說出一個爆炸性的消息——

「畢先生在上海出了嚴重車禍,已經被送到醫院急救,情況很不樂觀。」

那是第一次,旅館的工作人員見識到嚴家緯失態的模樣。

只見他突然臉色發白,一向溫柔的眼眸微微睜大,充滿了驚慌,接著雙唇也失去了血色,甚至在微微顫抖。

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來他在強自壓抑著情緒,只是他們不解的是,為何嚴家緯會這麼激動?

「你再說一次。」儘管努力想要鎮定情緒,但嚴家緯的聲音還是帶著抖音。

前來報信的工作人員再度將消息重複了一次。

只見嚴家緯緊咬著下唇,一語不發,突然轉身就走。

「嚴先生?」跟在嚴家緯身旁的女秘書問:「你要去哪裡?」

「上海。」

女秘書嚇了一跳,問:「去上海?現在?」

嚴家緯停了下來,只見他臉上露出十分痛苦的神色,女秘書嚇得不敢出聲,連忙用眼神示意那些因為好奇而觀望的工作人員快點離開。

嚴家緯很快就控制住自己情緒,只是臉上那慣常見到的溫和笑容已經不見,他對女秘書說:「我先把旅館的事安頓一下,下午的飛機去上海,明天早上就回來。」

「是,我知道了。」女秘書說。

第一章

畢品齊的葬禮在一個月後舉行。

嚴家緯即使趕到了上海,也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。

畢品齊是在送入醫院前就斷了氣。

車禍發生的原因,是戴著畢品齊的計程車因為想超車,沒想到在超車的過程中,車子輪胎突然爆胎,司機控制不住車子,先是擦撞了好幾輛車子之後,計程車才翻倒在高速公路上,造成了連環車禍。

計程車上的司機以及唯一的乘客畢品齊皆當場死亡。

而連環車禍中,有一輛戴著台灣旅客的遊覽車也受到波及,一人傷重不治,還有一名高中生在車禍當時已宣告沒了呼吸心跳,但在送往醫院的途中卻又奇蹟似地恢復了生命跡象。

這起車禍在偌大的上海市不過佔據了一天的版面頭條,之後就似乎再也沒什麼人關心。

只除了那些受害者的家屬。

畢品齊是嚴家緯身旁最得力的助手,半年前畢品齊被派往上海商務旅館實習與受訓,此後便常常不在台灣。但只要他在台灣,與嚴家緯兩人便幾乎是形影不離。

畢品齊的妻子還曾開玩笑地說,她見到畢品齊的時間,恐怕還沒嚴家緯多呢!

要不是畢品齊已經結了婚,關於這兩個男人幾乎總是同進同出的流言蜚語,恐怕早已經滿天飛。

出殯的那天,嚴家緯帶著旅館員工,面容悲戚,眼眶泛紅,但他仍強打起精神安慰畢品齊的妻子。剛成了寡婦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衣,不知道是真的悲傷過度,還是刻意,好幾度倒在嚴家緯的懷裡,緊緊抱住他不放。

「嚴先生……怎麼會這樣呢?品齊怎麼會……」梨花帶雨的女人幽怨地看著眼前悲傷的男人,似乎在冀望著什麼。

但嚴家緯只是非常紳士地輕輕將女人推開,一句話也沒有說,轉頭默默離去。

甚至連柱香都沒有上。

身旁的女秘書悄悄提醒嚴家緯:「嚴先生,您還沒上香。」

嚴家緯停了停,似乎想要轉身,但還是決定就此離去。

「不了。我想他不會介意的。」嚴家緯說。

女秘書很訝異,她從沒想過嚴家緯會如此失禮。

抑或是……男人實在是悲傷過度,所以不願再觸景傷情?

女秘書想了想,最後還是由她代替嚴家緯,為畢品齊上了香,然後再匆匆趕去嚴家緯身邊,陪著他一起上了車。

「嚴先生,您還好嗎?」女秘書在車上這麼問。

嚴家緯沒有回答。
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開口:「車禍賠償的事情怎麼樣了?」因為過度壓抑情緒,他的聲音有些乾啞。

「已經和保險公司談得差不多了。公司方面也會撥下一筆金額給畢太太,我想她生活暫時不用擔心。」女秘書停頓了一會兒,又問:「嚴先生,您真的沒事嗎?」

她知道畢品齊一向是嚴家緯最重視的左右手,嚴家緯甚至有計畫地在栽培畢品齊,希望他將來能另外有一番成就,可誰知命運就是這麼捉弄人,一個大好青年就這樣在意外中喪生。

「我沒事。」嚴家緯轉過頭,勉強擠出微笑。

那苦澀微笑卻讓女秘書的心揪了一下。

這個男人非常、非常傷心,而那種傷心似乎不該在這種時刻出現,畢竟再怎麼說,他們只是部屬情誼而已不是嗎?
為什麼嚴先生臉上那副悲傷微笑卻彷彿隱隱還帶著些別的什麼……

但女秘書沒有再追問下去,她同時也要自己別再去想那個問題,因為那不在她該處理的範圍內。

*

結束一天的工作後,嚴家緯回到獨居的家中。他住得離旅館很近,若旅館遇到旺季,他乾脆就不回家了,常常會直接在旅館過夜。

他只有在兩種情況下會回家,一是旅館淡季,沒什麼事情做;二是畢品齊回台灣的時候。

沒有人知道,他和畢品齊是一對同志戀人,也許這該歸功於剛成為寡婦的那個女人吧?

一個已經娶妻的男人,和另外一個男人同進同出,也不會有人懷疑。

五年了,他們成為戀人這樣的關係,已經有五年了。

當初是畢品齊先看穿了他的性向,他一開始很排拒這個男人靠近,但在一次醉酒之後,他們還是發生了禁忌的關係,從此他就深陷其中,一直無法自拔。

一開始嚴家緯當然曾經掙扎過,畢竟自己是單身,又不是家中長子,傳宗接代的任務暫時不會壓到他頭上來。但畢品齊可是已為人夫,又是獨子,家中長輩一直耳提面命要他快生兒子,這樣重大的責任,他無法逃避。

每當提到這個問題,畢品齊總是笑笑帶過,不願提起。

嚴家緯知道自己是畢品齊在那巨大壓力下的避風港,既然畢品齊不願提起,之後他便再也沒提過。

況且,說實話,畢品齊只要回到台灣,就幾乎天天待在他身邊,和他見面的時間,比和他老婆在一起的時間還多,他其實也沒什麼好抱怨的。

唯一能抱怨的,也許就是他們不會有什麼未來。

但身為只喜愛自己同性的同志,嚴家緯知道這就是他的宿命。

只要在還擁有、還能愛的時候,認真去感受被擁有以及被愛,那就夠了。

嚴家緯才關上家門,苦忍了一天的情緒終於爆發,眼淚瞬間無聲流了下來,他幾乎是立刻便腿軟跌倒在地上,雙手用力刮著乾淨的木頭地板,直到指甲感覺到疼痛。

他不敢放聲大哭,這一個月來,多少個夜晚他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家裡偷偷哭泣,第二天再整理好情緒出門,不讓別人見到他的真實心情。

儘管早就知道他和畢品齊之間並沒有任何約束形式,那個男人只要走出這裡,就會投入另外一個女人的懷抱,但畢竟在一起這麼多年,他已經成為自己生活的一部份,尤其是在寂寞的夜裡……淚水繼續無聲地流滿他的臉龐,彷彿壞掉的水龍頭,停也停不下來。

他多麼希望這只是一場夢,但今天舉行的葬禮卻讓他清楚認知到,這不是夢。

這是事實。

那個躺在棺木裡的人,不會哭也不會笑,不會再用溫暖的雙手擁抱著他。

畢品齊死了。

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。

即使他的衣服、內衣、喜歡用的古龍水、牙刷、刮鬍刀都還在這個屋子裡,但他卻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。

壓抑了許久的情緒,終於在這一天全部爆發,嚴家緯哭倒在地板上,嘴裡咬著右手拳頭,直到嚐到淡淡的血腥味道。

他知道等到明天,自己又將會若無其事地走出家門,去旅館上班,一切都將照舊,即使人們會懷念畢品齊,但人們也很快會遺忘這個人。

只有他不會,但他卻必須假裝跟著人們遺忘。

因為哭得太過激烈,他頭痛不己,哭著哭著便整個人倒在了木頭地板上,閉上雙眼,任由淚水繼續滑落,迷迷糊糊中就那樣沈睡了過去。

不知道睡了多久,他彷彿在睡夢中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。

「……家緯……開門……」

那聲音似乎很遙遠,又似乎很近,但他卻睜不開眼睛去確認出聲的人是誰。

是品齊嗎?

不會的……不會是他,品齊已經死了。

可是除了那個男人之外,又有誰會這樣叫他?

*

隔天早上,嚴家緯醒來時,發現自己還睡在木頭地板上,地板上頭還有好大一塊明顯的淚漬。

他慢慢爬起身子,因為睡在堅硬的地板上一夜,他現在全身酸痛不己,他身體僵硬地走到浴室,脫下昨晚還沒來得及脫下的西裝、襯衫以及褲子,打開熱水,站在蓮蓬頭底下沖澡。

眼淚彷彿都已經流乾了,抑或是他太累了,還是因為年紀到了,對於死別,除了傷心之外,也有種看破無奈的世故。

浴室裡只有熱水從蓮蓬頭流下的「嘩嘩」水聲,男人說服自己要去接受那個殘忍的事實,即使他知道,今天過後,下班回到家裡,他很可能又會崩潰一次,然後每天不停這樣循環,直到他麻木為止。

洗完澡,他看著浴室鏡子的自己,雙眼紅腫,臉色憔悴,眼窩下還有嚴重的黑眼圈……這麼難看的一張臉,說什麼都會讓人看出破綻哪。

男人穿上白色浴袍,走出浴室,來到廚房的冰箱前,打開冷藏庫,拿出一袋冰塊輪流放在兩眼,想要讓眼睛消消腫。

就在這個時候,他又聽見了那個聲音。

「家緯,開門!」

冰塊袋從嚴家緯的手上掉落,男人嚇了一大跳,這個時候會是誰來找他?

而且旅館裡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他住在這裡的啊?

他是不是因為傷心過度,所以出現了幻聽?

「家緯,開門!我知道你在裡面!求求你快開門!」

接著他甚至聽到了有人敲門的聲音。

這絕對不是幻聽!

可是到底是誰會在一大清早就跑到他家來找人?

說是找錯地方也不太可能,因為對方喊的就是他的名字啊!

嚴家緯拿起眼鏡戴上,狐疑地走出浴室,來到家門口,然後聽見那個人又喊了:「家緯!快開門!是我!」

聽到這句話,嚴家緯伸向門把的手停在了半空中。

那個人說「是我」?

他是誰?

嚴家緯認識他嗎?

為什麼那人說話的口氣……很像一個人?

嚴家緯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。

不會的……怎麼可能……明明昨天他親眼見到那人的遺體躺在棺木中的……難道是鬧鬼了嗎?

嚴家緯打了一個冷顫。

然後他隨即想到,就算是鬧鬼,似乎也沒什麼好怕的,不是嗎?

品齊不可能會傷害他的……那人就連做了鬼,也要來見他一面嗎?

儘管心裡有些害怕,但好奇還是戰勝了一切,嚴家緯將門打開了一條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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